这样读小说,浑身都是G点

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奥尔罕·帕慕克应邀在哈佛大学做了六场关于小说的演说,后来,这些演讲结集出版为《天真的和伤感的小说家》一书。

我喜欢这个书名,“天真的和伤感的小说家”,什么意思呢?

且听我慢慢道来。

原来,这一分类方法来源于席勒,席勒曾在他的论文《论天真的诗和伤感的诗》中,区分了两类诗人。

他是这么定义的:天真的诗人与自然融为一体,实际上他们就像自然,平静、无情而又睿智。他们率真的写诗,几乎不假思索,不会理睬别人的评论。

伤感的(反思的)的诗人则不确定他的词语是否涵盖了真实,因此,他极度关注自己写的诗,关注所使用的方法和技巧以及自己努力运用的策略。

帕默克认为,席勒的论文不只是关于诗的,同样适用于其他文学和艺术。

简单来说,这里的“天真”和“伤感”,其实是区分作者和读者对写作和阅读是否具有足够的自觉性。

帕默克说得更明白:天真的小说家和读者完全将心意交给创作和阅读,天真的小说家不去有意的运用技巧,但依然能写出一流的小说;天真的读者不去查看小说的技术层面而完全沉浸于文字和故事也能获得享受。

而伤感的(反思的)小说家和读者却会时时注意到文本之外的东西,伤感的小说家会停下来反省一个词语的运用,人物的设定,线索的埋伏;伤感的读者会意识到小说的技术性,这里作者为什么这样写,那里他又动了什么手脚。

现在,我们已经分清了天真和伤感的区别了,那么,你想做哪一种读者(或作者)呢?

一般来讲,一开始,所有的读者都是“天真的”,全心全意的相信故事,感动,同情,投入。但读着读着,他对小说了解的越多,便慢慢生出了第二双眼睛,不仅看见小说的文本,还可以看见作者,看见作者的风格、技巧,倘若发现作者在一个地方做了一个绝妙的处理,能够会心一笑,深感满足。

关于这一点,前几天推荐《中国现代小说史》的时候,我引用了《文学批评方法手册》里的一个例子:观看足球比赛。

就算你不了解足球比赛的规则,对球员也不熟,但看到进球,激烈的时刻,还是会感到激动。对于真正的球迷,这些激动,他们自然也激动,但另外的,他们的乐趣还来自于球队的战术,甚至球队的风格等等,他们的感受力更强。

喜欢足球的称为球迷,喜欢听戏的称为戏迷,这个“迷”字用得好,迷恋啊,所以会钻研,会用心,书迷,影迷同样如此,真的迷,必然会自寻门道去练功,以期得到更多的乐趣。

当然,继续做“天真的”读者没有什么不好,只是那份“迷”的快乐,那种一窥秘密的乐趣就没有了。

所以,我还是乐意做一个“伤感的(反思的)”读者。

上面铺陈了这么长,只是为了说明读小说不仅仅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能有人不服气,但有时候,那些隐秘的好处,确实需要更敏锐的眼光才能看得到。而这种眼光,是可以学习并训练的。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对文学理论这些干巴巴的东西感兴趣,但是,也有一些书,它们既传递小说的门道,同时又不故作高深,甚至有趣、好读,比如许荣哲的这两本《小说课》。
许荣哲是台湾著名的小说家,可惜我还没有看过他的小说,但是他的这两本《小说课》却让我看得非常满足,并且开心。

满足是因为,他就像一个老匠人,一个老侠客,没那么多天地心法,功夫就是一横一竖,他教你,展示给你看。看了,学不学的会,领不领悟得了,就看造化了。开心是因为,密集地看完这两本书,60多篇文章,有一种打开任督二脉的喜悦,跃跃欲试,身体里有劲。

经过作者这么一点拨,感受力增强,看小说,处处都能发现乐趣。

你肯定看过一些警匪片,里面总是会出现一些拆枪的场景,一把手枪,主角拿在手里,三下两下就拆得稀里哗啦,一个个零件摆在桌子上,功夫了得。

看许哲容的《小说课》,有一点看人拆枪的感觉,只是他拆的是小说,是故事。如果你对此有兴趣,会看得很过瘾,并有助益。

他在书中讲了许许多多小说技巧,比如如何塑造人物,如何开场,如何选择好的叙事者,好的叙事观点,如何设置矛盾、冲突,如何运用时间,如何建立内心景观……他不是空讲,很实在的,每一篇,每一个问题,都有很好的例子,看着这些例子,你终于懂了,以前读书太马虎。

我也举一个例子,讲故事的公式。

这是许荣哲的的戏剧老师教的,讲一个故事,问自己七个问题:

问题一:主人公的“目标”是什么?
问题二:他的“阻碍”是什么?
问题三:他如何“努力”?
问题四:“结果”如何?(通常是不好的结果)
问题五:如何结果不理想,代表努力无效,那么,有超越努力的“意外”可以改变这一切吗?
问题六:意外发生,情节如何“转弯”?
问题七: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对着这七个问题,即使没有什么天才,也可以编出合格的故事。如果有心,可以带着这七个问题去看一看好莱坞电影,完全符合。这是技术的部分,不是天才的部分,技术的可教,天才的不可教,总是如此。

他说完这七个问题,自己做了一个升级,把“目标”和“阻碍”改成“梦想”和“原罪”。这一改变,故事的内涵和戏剧性就更上一个台阶。

但即使如此,还是在故事层面,但好故事,未必就是一流的文学。

通俗文学和严肃文学的差异也就在这里。许哲容说,“坊间大量生产言情小说,里头的主角其实是爱情,人物沦为摇旗呐喊的道具。相反的,优秀的小说家笔下的爱情故事,主角永远是人,爱情不过是拿来烘托人性的道具。也就是说,侧重人性的离严肃文学近一点,偏重故事的靠通俗文学近一点。”

如何才能让人性表达得更淋漓尽致呢?书中关于“两难”和“人物”的几篇讲得很有意思。但是我这里就不多说了,我说得够多了,你自己去看吧。

目前这本书还没正式上市

魏小河 不止读书

愿能在这里能带你片刻的宁静或者深思,获取久违的感动。